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拆下肋骨当火把 By罗坪  

2010-07-06 15:19:1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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拆下肋骨当火把,说的是顾准。

 

一次与朋友聊天聊到读书,她不解地说,在人大(中国人民大学——编者注)图书馆的借阅排行榜中,顾准的书竟然仅次于《史记》和《资治通鉴》,位居第三!

 

寂寞身前身后名,也许顾准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,自己的著述今天已经风靡大学校园:《顾准文集》、《从理想主义到经验主义》、《顾准画传》。

 

在他所有的著作中我独爱《顾准日记》:独语式的文字道出一个个可辨识的名字、可统计的具体数据,这些文字与数据刺破了谎言和避讳。尤记得大二时在图书馆逐一翻阅有关顾准读物的情景,唯独读罢《顾准日记》,声声叹息!

 

这本日记本来是不为出版而写的私人记录,分为三个独立的部分,按照时间序列串构起来。它有别于顾准其它未成系统的读书笔记和零散的学术著作:日记以“点滴记录”的叙事笔法,频频暗示着自我忏悔及对现实的逼问。集纳而成的文本,延伸出一个弥漫着悲凉与压抑、充斥着愚蠢与疯狂的年代。

 

由此,我们会想到五百年来谁著史?这真是一个问题。呈现于“宏大叙事”下的历史,往往冰冷;而散碎在“私人记录”里的史料细节,常会震撼人心。我们必须感谢那些用事实证据还原历史的人,他们留下的文字,乃是时代的佐证。

 

书的第一部分《商城日记》,文字承载沉重如铅。偶然往返于南北,途经河南信阳火车站,我定会收回思绪追思冥想它曾经的苦难

 

哀鸿遍野,我努力求饱,有些说不过去。陈毅宴会,还有著名演员演出助兴。我要恢复我的精力,节用我回京的时间。我还要工作,我要保存自己。我还要战斗。而这个战斗不会是白费的,至少应该记下一个时代的历史,给后来者一个经验教训。

 

在这里,历史并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,只要我们足够谨慎和执着,真相已经在细节追问中逼近。下放于此,顾准目睹了半个世纪前中国底层最惨烈的“大饥馑”。穿透“哀鸿遍野”这四个悲情的汉字,我们能够理解什么?

 

作为半个世纪后的读者,今天我们似乎很难想象顾准当年书写时的悲愤与自责之情。他为保存自己生命感到深深愧疚,那意味着自己无情地抢夺他人的生存机会;但他又不甘于时代没有“痛思”,也许顾准宽慰自己个体唯一能与时代对抗的,便是文字承载。我坚信多年以后,“自然灾害”这一称谓必将被修正。

 

当然如果仅仅是这些,顾准不足以成为那个时代体制反思较早的觉醒者。曾问过长辈,于“三年自然灾害”中如何自保?答案一如顾准自责的“偷生伎俩”。但《顾准日记》散碎中的深刻,在于它不乏对残酷现实的体制追问。

 

人与其他动物都有逃避饥饿的本能,当他看到农村与县城流窜着逃荒的饥民,最终触发了他什么?

 

日记中,顾准曾分析感慨,中国农民过着糊口经济的生活。他试图阐释残酷背后是强制的集体主义将农民推入火坑:大集体中人的自由受到限制,这并非仅意味这农民被束缚在土地上,而是带有“管制”的性质;一切消费品按分配供给,商品的自由交易取消;农村信息传播闭塞,遇有严重的饥荒,行政手段下的信息封锁措施顿起------这些导致的后果,在顾准面前一一呈现:肿,到处都是肿------饥饿促使人找出路,对任何人皆然。有的非法,有的被发现,有的未被发现而已。

 

多年以后,我们看到以研究“饥饿现象”著称的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阿玛蒂亚·森在著述中评述:饥荒并不完全是由于食品短缺造成,而更可能是由于权利分配不均造成。他将个人的消费品可支配权列为研究核心,得出结论:自由选择乃是发展的终极目的之一。顾准极力批判的糊口经济、商品交换限制与阿玛蒂亚的观点相比,可谓殊途同归。

 

《顾准日记》的后两个部分《息县日记》和《北京日记》,琐碎的笔法一以贯之:劳动、监管、思想检讨、读书——顾准的文字实录,活生生地折射出上个世纪知识分子“被改造”的荒诞生活。囚徒般的放逐生活,有人不能忍受屈辱而选择自杀,有人苟且偷生,尊严扫地。

 

今日之社会福利、民生保障、基础教育——都旨在维护人有免于饥饿的自由,享有生存的尊严。人要走出蒙昧和精神奴役,获得理性之光,前提是避免饥饿保障生活。如何保障?个体生命融进社会,我们把周围可共同塑造的那部分环境称为“体制”,用良性的“体制”来捍卫我们的生存尊严。

 

顾准走了,但他那些锥心泣血的文字还在。历史的谎言总在血的事实前不攻自破,《顾准日记》留给后人最大的启迪,或许还不在于思想,而在于佐证时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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